您当前位置: 主页 > 艺术展厅 > 绘画 >
中国画法中的“神与物游” 2018-06-21
点击数:次 编辑:李晓华 王璐

[摘要]中国画阴阳两极即是在黑、白之间的不尽递变交融,而黑即是墨,为阴;白即宣纸,为阳,有无同出而异名的哲学概念亦于此应焉。

中国画法中的“神与物游”

《白太傅诗意》,范曾

本文摘自《中国画法研究》,范曾 著, 北京出版社 ,2015年7月。

在方法论上,中国画家特重子思(孔子之孙)所提出的天人合一说,这里,本体论和方法论不仅侔合,甚至同出而异名,亦若“无”与“有”的概念,《老子》书云:“无,名天地之始;有,名万物之母。”当天地开始的时候,万物之母亦与之同出,“无”“有”同出而异名,是老子哲学的基本命题,与三国至魏晋之文人王弼、何晏之“尊无”,裴頠、郭熙之“重有”,从根本上不是一回事,其对宇宙万类的生发,他们的解释不可能如老子之圆融。而在哲学上用词虽同,但概念偷换。老子之所以谈“无”,正为证“有”;之所以谈“有”,正为证“无”。老子所以谈“无为”,正所以谈“无不为”。“为道日损”既是本体论,也是方法论。儒家之“明德”即本体,而“明明德”则为方法,它们浑然一体。

“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”,正是中国画家的无上法门,这与禅宗之“不立文字,直指本心”是一个意思。则钝思者有问,既“无为”矣,何以还要画,还要诗?八大山人“涉事”二字,颇有深意在焉。“涉事”者,偶得于天而涉诸手者也,苟禅宗一言不发,何来《六祖坛经》?一笔不着,何来八大山人之画?庄子为陈明自己的卓见,往往有纵横恣肆之寓言、重言、卮言,固为极而言之,使人为之一震。苟大家都如《庄子》书中老龙吉抱负着深埋于心底的道,溘然而逝,那么,宇宙一切皆无,又何必论中国画法?“至于无为”是中国画家内心对道的至高至极的标准,是他们经历了千百年的翱翔,而达到的绝云气而负青天的境域。世之论家,于词语但知摭拾而不知运用,无任何足以动人的艺术实践以谈美学,直如赵括之谈兵,夏虫之语冰,得其肤皮而欲立美学之体系,亦若井蛙之不足与海龟言大,貌似深奥不测,犹作聪明而过虑,徒怀犹豫以质疑,如此厚盈一寸之书,价值实不如厚只一寸之砖,鲁迅所抨击无用之著述,直如谋财害命,与盗贼何以异?此类人物之溷集,必致艺术园林之凋伤,使世之学子陷入沉沦转徙而不可自拔之泥淖。孔子曰“可鸣鼓而攻”者岂止冉求一人而已?

中国古代最卓越的画家之所从事是为己之学而非为人之学。为己之终极目标仍为利他,将自己的光照温暖霜结之人生,将自己的生命化为甘霖,润泽枯索之世道。

中国古代文论吾所最赏者为刘勰《文心雕龙》,近世则推重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及刘熙载《艺概》,深宜读者细味。

刘勰有云:“思理为妙,神与物游”,言寄意大化也;“物色之动,心亦摇焉”,言主观之感动也;“目既往还,心亦吐纳”,言审美之选择也。语焉简赅而包蕴博大。王国维之“有真景物、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”,这境界之出,缘心中有“诚”。诚,“真”也,不伪也。

刘熙载特重混茫之境,其有云:“杜陵云,‘篇终接混茫’。夫篇终而接混茫,则全诗亦可知矣。且有混茫之人,而后有混茫之诗,故《庄子》云:‘古之人在混茫之中。’”这是刘熙载以庄子之浑沌之说以言文也。中国画之最高境界恐怕即“混茫”二字。

中国文论、诗论、书论高于画论,本人所以用诗论谈画,实以为古代画论多侧重技法,至石涛《画语录》,虽具哲学意味,然观其画实有“微茸[言芜杂废笔耳]”(郑板桥评语)之病,故其论也亦止于口,而未见之于画,激昂慷慨有之,然殊不易达言在耳目之内,情寄八荒之表境界。本人少时颇耽于其《画语录》,今也且搁之。

优秀文人,腹笥既阔大而眼力又敏锐,其心头徘徊者,儒、佛、道三家之精粹,又不泥于哲学理念之说教,有放下之心,无挂碍之意,更不以先行既定理念为追逐,信夫皭然不滓之孤抱,必有特立独行之流露,重个人心性之寄托,而不为社会需求所左右。正如王羲之所云:“或取诸怀抱,晤言一室之内;或因寄所托,放浪形骸之外。”越名教而归自然,自东晋至北宋六百年间为其酝酿、成长的积渐过程,至四百年前八大山人,则呈现人类文化史上奇绝的芳葩,正孟子所谓“大而化之谓圣,圣而不可知之谓神”矣,这是中国文化自立于世界艺术之林的光荣。

绘画